第十七章 信仰

周统的话如一根根银针，准确地刺入几个人心中某个神秘地方。

他们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光是他说出的话，还有他此时的语气和神态。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强大的黑洞，仿佛他们瞬间就会被卷入他的世界。

晃过神来的张芸笙忽然觉得可怕。

如果说那些卖口红的主播，能够靠三寸之舌吸走兜里的钱。

那这位周教授就是靠强大的气场，吸走人的心。

周教授结果账后，几个人和他告辞。

他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宗教就是这样的，往往都在一念之间，它承载了这个世界最善的一面，也可能包含着人世间最大的罪恶。”

张芸笙连忙推了推唐梦薇，“嘿，姐姐，你是被洗脑了吗，怎么也这样了，太可怕了。”

说完，张芸笙朝她吐了下舌头。

唐梦薇在国外多年，当然知道很多人对于宗教有多狂热。

于是当听了周教授刚才的话，她便有感而发。

路远此刻则陷入沉思，因为刚才他都详细了解过了，周教授没有作案时间。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他在国外访问，后来两起案件发生的时候，他都在家中，保姆可以作证。

但是，周统的话却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按照此前的思路，他们一直觉得这几起案件是连环杀人案。

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个团伙。

可如果真如周教授所言，这本书真的是某种宗教的教义，那么所有的信徒就都有成为凶手的可能。

同样可怕的想法也在唐梦薇的脑海中浮现。

两个人都觉得这样很恐怖。

他们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俩之间早已产生了默契，那是二十几年中培养出来的感情。

以至于虽然此前两人已有近十年未见面，但依然熟悉彼此的一举一动。

他们四个人此后又对周统的身边人进行了走访。

从他们口中描述的周教授，和他们自己看到的基本一致。

关键词无外乎“讲究”、“特别”、“狂热”、“有魅力”、“睿智”、“博学”。

不过路远也发现，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队周统的了解都只限于表面。

周统这个人对每个人都很深入，但是每个人却又都无法真正走入他的内心。

路远明白了，周统的内心被他强大的信仰占据着，并没有给人类留更多空间。

此时此刻，他也就更加理解了周统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的含义。

因为他本人就是如此！

一天的走访下来，路远觉得空前的累。

他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警察，虽然只有三十出头，却从小耳濡目染。

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别人家小孩听的都是胎教故事。

而路远听的却全都是父亲的警队故事。

从他有记忆起，他的世界就被那两个字包围着。

那背后代表着一份神圣的职业。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叛逆，开始讨厌父亲和那份职业。

但是后来，当父亲牺牲在岗位上，他终于决定继承父亲的衣钵。

从进入警校开始，路远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成为警队的一员后，没过几年他便凭借出色的战功，成为B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

成为队长三年，他一直受到各方好评，直到半年前的拿起案件。

让他的生活和事业同时停滞了。

这些年来路远阅人无数，号称国内微表情专家，并出版过通过微表情破案的书。

可是面对这个周教授，他的方法却无法使用了。

因为周教授和他此前见过的成百上千人都不一样。

路远感觉到，此人已经和他的信仰融为一体，因此人世间发生的事，似乎与他的关联性都变得不再紧密。

看到路远又在紧锁眉头，唐梦薇推了推他。

“还嫌自己的皱纹不够多呀，放松一下！”

“小刘，放点动感的音乐，让你老大放松放松。”

开车的小刘，听到唐梦薇的吩咐不敢怠慢。

“好嘞！”然后放起了时下最火的歌曲。

车上的其他三个人，伴随着动感的节拍，哼唱着里面的歌词。

路远却不为所动，其实他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刚过三十岁而已。

但是明显没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唐梦薇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沉思的路远，感到担忧。

她知道人一旦长时间沉浸在这种焦虑的状态中，身体很容易出现问题。

想当年她的母亲就是这样，每天都在为父亲担心。

她的父亲虽然是法医出身，但是因为那时警队人手不够，编制有限。

也常常需要他去配合执行一些任务。

母亲整天为其担忧，夜里也睡不好、吃不好，后来就被确诊了癌症。

唐梦薇很怕自己此时觉得最亲近的人，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她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早点帮路远把这起案件破了，让他的心情快点好起来。

而此时，开车的小刘和旁边的张芸笙，完全是一幅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状态。

两个人摇头晃脑，随着音乐摆动。

可以说，这起案件是路远开始办案以来最为棘手的。

现在的他觉得自己又一次陷入僵局。

他的脑海里已经被案件填满。

回到警队后，他直接走入办公室，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了一堆堆的案卷中。

从开始到现在，不断涌出新的人物，让整个案件越来越复杂。

唐梦薇又一次来到路远旁边，她帮路远泡了一杯茶。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唐梦薇问道。

“什么感觉？”

“在这起案件中，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路远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有同感。

以往的案件发生后，大多会是猫捉老鼠的状态。

而这起案件似乎变成了猫被老鼠牵着鼻子走。

每一次有新的发现，要不然会晚一步，要不然就是又陷入新的谜团。

“难道你觉得……”路远看着唐梦薇。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路远当然有想过，从那朵作为重要证据的蔷薇花神秘消失开始，他便产生了这种想法。